摘要：

魯爾區是歷史上著名的工業區，多特蒙德(Dortmund)是魯爾區城市群中的重要城市，鳳凰新區項目屬于多特蒙德計劃中的6大項目之一。本文系統研究了德國魯爾區多特蒙德市的鳳凰舊工業區的轉型經驗，從轉型背景分析其區位情況和歷史沿革，深入剖析其轉型機理和轉型后的發展現狀，最后總結轉型發展策略，為工業城市的轉型進行經驗借鑒和啟示。

轉型背景：傳統工業衰退后的系統更新1、區位情況魯爾區是歷史上著名的工業區，位于德國西部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Nordrhein-Westfalen)。多特蒙德位于魯爾區東部，是德國第七大城市，曾以鋼鐵、煤炭和啤酒為三大產業支柱。舊產業隨著時代變遷，面臨著轉型和重組，政府通過規劃和重點項目引導，以轉變為“技術主導型”城市為目標。鳳凰新區(Phoenix)距多特蒙德市中心3km，原址為鳳凰鋼鐵廠，占地209hm2，由東西兩部分組成，西區占地110hm2，東區占地99hm2。作為多特蒙德計劃中的6大項目之一，鳳凰新區項目的愿景是由傳統的礦區和鋼鐵廠改造為現代化的創新基地和適宜生活和工作的新興城區，主打新經濟、商貿、工業、休閑功能。

圖1：特蒙德計劃6大重點項目（來源：文獻4，筆者改繪）

2、發展沿革（1）發展初期1841年，制造商赫爾曼(Hermann)在多特蒙德南3km左右的赫爾德地區(Dortmund-Horde)建造了第一個煉鐵爐和軋機，成為鳳凰工業區的發源。1852年，工廠改名為“赫爾德聯合礦業和冶金協會”。1906年，與當時德國最大的采礦企業之一的“鳳凰采礦和冶煉股份制公司”合并，鳳凰工業區正式落成。1926年，工廠形成了“東西兩區”工業基地，規模達至頂峰。二戰后，嚴重毀壞的工廠得以重建，但高爐數量逐年減少，從1960年的5座減到1990年的3座，蒂森克虜伯股份公司(Thyssen-KruppAG)對其合并后，僅保留了1座高爐。（2）產業升級1997年，勞動力價格上升導致德國本土鋼鐵公司無法持續提供有價格競爭力的初級鋼鐵產品，因此蒂森克虜伯鋼鐵公司決定逐步關閉效率低下的鳳凰鋼鐵廠。2000年5月，多特蒙德市政府、蒂森克虜伯鋼鐵公司以及當地80家私人投資企業聯合發起“多特蒙德計劃”(Dortmund-Project)，以振興經濟、推動城市轉型和解決關閉工廠的就業問題。（3）復蘇振興2004年，鳳凰工業區作為城市舊區改造項目之一，由北威州地產發展公司負責開發，“鳳凰新區”項目正式啟動。2005年，鳳凰新區新興企業在政策的推動下蓬勃發展，直至2010年，園區高科技企業的發揮基礎良好。目前，鳳凰新區已逐漸發展為歐洲新興產業中心，新興產業發展勢頭良好。圖2：鳳凰工區舊區區位、新舊景象和新區規劃一覽（來源：文獻1）轉型過程：以功能更新帶動空間更新催生新經濟

1、東西分區，功能規劃鳳凰舊工業區的改造根據原有布局劃分為東西區，改造明確要還原和塑造多樣性的城市功能，將辦公和娛樂協調起來，因此對東西區的功能結合原本的土地特性和周圍環境進行規劃。盡管東西兩區功能不盡不同，但是兩區僅1km的距離使得工作和生活能夠緊密聯結，實現“無縫對接”。西區的定位是鳳凰科技園(PhoenixTechnologyPark)。歐盟基金對西區改造進行贊助，期望構筑一個嶄新的科技工業園，以發展微型機電產業群為重點，兼顧辦公商務和休閑娛樂等功能。西區占地面積為111hm2，包括原高爐廠房用地的90hm2和礦渣堆填區的20hm2。2009年，西區的標志性建筑——微型機電企業孵化中心(MST.factory)落成。圖3 西區規劃（來源：文獻1）東區的定位是高品質住宅區。鑒于西區工廠噪聲無法達到居住標準，故將所有住宅區域設定在東區，以“高品質住宅區”功能為主，兼具商業服務和休閑娛樂功能。東區的開發采用市場化房地產開發方式，原占地面積為97hm2，為了提升區域整體居住品質，規劃在原工業區域設計24hm2的“鳳凰湖”人工濕地，創造出碼頭游艇景觀，出成為整個改造項目的亮點。圖4：東區居住區模型（來源：文獻1）?

2、舊區改造，保留文化舊區改造以“留存歷史記憶，喚醒工業文明”為理念，在留存具備歷史和工業文化價值建筑物或構筑物的基礎上，進行現代化更新改造，最終實現“有留存的轉型”。鳳凰西區的新工業園將產業歷史的記憶得以保留，改造方案采用荷蘭代爾夫特大學建筑系學生“鳳凰通道”(Phoenix Passage)的設計案，在對原有廠房布局肌理進行詳細分析的前提下，將工業區與赫爾德地區的原有道路聯系保留下來，結合規劃新建的工業建筑進行新通道合理規劃。鑒于后期改造的不確定性，先將區域內的工業建筑納入保護名錄，而后根據具體實施方案決定改建或拆除。在西區工業片區改造中，原標志性的工業紀念物和一些具有工業色彩的景觀細部得以保留——包括7m高爐、大型倉庫和巨型儲氣罐。高爐及車間改造為辦公樓宇，倉庫改造為用于城市展覽的鳳凰會堂(Phoenix Hall)，儲氣罐則改造為具有可移動式機械書架的魯爾科技圖書館。

圖5：鳳凰工業區的保留與改造（來源：文獻1）

3、景觀修復，優化綠化總圖設計人諾貝特·科岑貝格(NorbertKelzenberg)希望通過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城市之湖”，使其成為城市設計的核心要素，以此鋪開全新的城市圖景。鳳凰新區的景觀修復從綠化、水域、岸線等要素進行逐一優化和創新，以打造高品質高質量的新區。改造過程中，對原工業區域的自然景觀進行規劃、修復和優化成為多特蒙德市政府工作的重點。由于改造的工業區正好位于城市外圍環繞的綠化區域，按照政府規劃，新景觀要起到聯結新舊綠化體系的有機作用。如流經原工業區約2.5km的埃姆歇河流域(Emscher flusses)需要在改造中進行修復，以起到水域景觀的聯通作用。鑒于原先鋼鐵工業帶來區域地表下沉、土壤污染和水體污染等環境問題，且按照德國有關法律條款，工業區的土壤必須經過有效處理后才可以建立住宅區。因此團隊提出創新性方案——挖掘、清理鋼鐵廠底部近300萬m3的土壤和工業廢墟，土壤在兩岸堆積為山坡，引入附近埃姆舍河的河水，形成約24hm2的湖面以及長達3km的岸線，以新鳳凰湖為核心，形成總長約80km的埃姆歇公園。鳳凰湖景觀再造以湖面代替廠區，不僅解決了原土地的污染問題，扭轉該區域過往的負面形象，更加營造了舒適的居住氛圍，提升了區域的空間價值，實現重工業區向品質住宅區的成功轉變。

圖6：鳳凰湖一覽圖（來源：文獻1）?

4、引入企業，產業延伸鳳凰新區以“北威州未來發展新興地”為定位，為多特蒙德“科技之城”圖景的重要一頁。鳳凰新區產業以信息技術、微機電系統等高科技新興產業為主，培育的重點產業包括信息、軟件、生物技術、物流、電子商務和微型機電(Micro-electro mechanicalsystems，MEMS)。鳳凰新區為相關企業提供入駐優惠政策，給予最優的條件給高科技公司，以此吸引眾多行業龍頭公司和投資企業入駐新區，力爭打造新的城市支柱產業。原工業企業為適應新興經濟形式、產業發展前景和園區的規劃定位，對自身產業鏈進行調整和延伸，實現可持續發展。其中，龍頭鋼鐵企業蒂森克虜伯公司擁有百年歷史，作為早期鳳凰工業區最大的鋼鐵廠，伴隨著魯爾區的產業轉型和鳳凰新區產業結構調整機遇，其依托于原有的制造業基礎和上游充足的供應體系，通過與政府緊密合作、整合企業資源和積極拓展下游產業鏈，完成企業轉型。

圖7：多特蒙德市產業轉型路線（來源：文獻3，筆者改繪）

5、技術支撐，強化培訓鳳凰新區積極與多特蒙德高校合作，發展專業性人力資源中心；加強職業教育的同時扶持中小企業發展，解決社會就業問題；與高校合作，促進產業相關科技研發工作，這些舉措為新區未來可持續發展提供了全方位軟實力保障。發展專業性人力資源中心。鳳凰新區與多特蒙德高校之間保持緊密聯系，共同設立了包括MST(微納技術研究中心)在內的多個科研機構。重點學科包括電子信息、化學技術、醫藥工程、自動化、物流等高新技術專業。鳳凰新區逐漸也發展成為IT、電子商務和微型機電的人力資源中心。成立全方位職業培訓機構。鳳凰新區的鋼廠、煤礦關閉后，多特蒙德大量教育程度較低的工人失業。鳳凰新區成立專業培訓公司，覆蓋了崗前、轉行以及在職培訓等職業教育的全部領域，幫助工人學習新的職業技能，為工人創造眾多新的就業崗位。與高校成立技術孵化中心。鳳凰新區參與成立了多特蒙德技術中心(TZDO)與多特蒙德科學公園(Technology Park Dortmund)。在多特蒙德技術大學的共同合作下，鳳凰新區已經發展成為魯爾區重要的研發中心。轉型結果：產城人協同發展新平衡

1、轉型目標鳳凰新區整體發展目標以發展新經濟，同時實現商貿、休閑等功能，將企業需求和個人需求相結合，營造工作與生活平衡的整體環境。就片區分布而言，鳳凰新區規劃了兩個片區，發展目標各有側重。西區承接了產業發展的重任，建有啟動中心、生產技術中心、微型機電系統工廠，配備服務辦公和休閑文化設施；東區則化身為人居環境的擔當，以鳳凰湖生態系統為核心，構建高品質社區和休閑娛樂設施。

圖8：鳳凰新區功能目標體系（來源：文獻5，筆者改繪）就空間結構而言，鳳凰新區的空間結構網絡劃分為四個層次，從外到內分別是新區外圍環繞的自然生態網景觀帶、新區北側穿城而過的水系網絡、依湖而建的人文居住區，以及東西兩區有序分布的生產基地。湖光水系和綠化景觀將生產與生活聯系、過渡在一起，營造和諧的區域發展氛圍。

2、土地利用情況鳳凰新區由東西兩部分組成，西區占地110hm2，由于西區改造起步較早，用地單元分界清晰，劃分有產業用地（包括工廠用地、科研用地、配套的服務業用地）、公共空間（文化、休閑、娛樂、運動用地）和自然用地（綠化、水系等），用地功能豐富、結構完整。已開發用地為45.5hm2，其中，技術產業占地19.7hm2，占已開發用地的43%，服務業占地6.2hm2。西區重點發展MEMS產業群，且將原有的采礦業、煉鋼業采用新技術進行改造升級，使舊產業可提升部分融入到現代產業的發展中，預計將提供15000個就業崗位。東區占地99hm2，以湖泊水景和住宅用地為主，占用地總面積的50%，原鳳凰鋼鐵廠區挖掘而成的湖泊占東區總用地的24%，住宅用地占總用地的26%。規劃住宅單位約1300個，規劃人口約3000人，產生新的就業崗位約3000個。此外，東區的道路用地比例較高，占總用地的38%，商業服務用地比重也超過10%。

圖9：鳳凰新區規劃平面圖（來源：文獻5，筆者改繪）表1：鳳凰新區東西區用地分類統計表

3、主要項目和設施鳳凰新區全方位建立了以產業發展為核心的技術平臺、金融平臺和生活平臺。主要項目和設施有微型系統技術工廠及其培訓服務、擁有全價值鏈的生產中心、標志性工業建筑5號高爐等等。微型系統技術工廠坐落于西區，使歐洲獨特的微觀和納米技術中心，不僅擁有高品質的辦公空間、高配置的實驗室和無塵空間、用于原型設計和生產開發服務的高能加速設備等硬件設施外，還根據企業的個性化要求，在產品和商務方面配備專業化的培訓服務和技術指導。生產中心構建從概念到生產的全價值鏈，更多地從技術維度開展指導，重點關注材料技術、機器人學與自動化、傳感器、信號處理、設備測試等方面的技術研發和集成，同時也提供生產服務咨詢。5號高爐是鳳凰工業區改造保留下來的重要工業遺產和標志性建筑之一，也成為鳳凰西區和多特蒙德市的地標。5號高爐的登頂過程中有關于其清洗、整理、保護、更新等改造過程的展覽，登頂后可以俯瞰整個鳳凰新區的景色。

4、景觀系統鳳凰新區的景觀系統以緊鄰西區的鳳凰公園和東區的鳳凰湖為代表，通過塑造開放式、創造性的景觀體系，營造具有吸引力的人居環境和休閑場所。鳳凰公園屬于埃姆歇(Emscher)景觀公園的一部分，總占地面積約為60hm2，位于威斯特法倫(Westfalen)公園和植物園、偌姆貝格(Naumburg)公園之間。公園整體呈現“十字架”格局，東西向軸線是科技公園，南北向軸線是楔形景觀綠地，被十字軸線分割的四塊區域被若干“袖珍公園”所滲透，并在搜集雨水、活動設施聯結、游客和植物棲息地分離等方面下足功夫，盡可能地實現公園的可持續發展和生態平衡。鳳凰湖作為東區的景觀核心，面積為37hm2，平均水深2.5m，其西側是游輪碼頭，為城市提供交通功能；東北側是自然景觀，形成別具風情的軟性空間，主要功能是通過剝離原先的工業場景質變式地提升居住環境質量。 轉型經驗借鑒：創新與人文投入跳出路徑依賴

1、新舊融合對比，歷史文化傳承在城市轉型發展過程中，要注重新舊產業、新舊場景、新舊文化的對比、融合和共建。城市區域改造并不意味著完全摒棄歷史，既不是大拆大建也不是修舊如舊，而是要保留工業遺址，可能體現建筑原有的功能和機理，以實現文化傳承。鳳凰新區將標志性的工業遺址得以保留，在看得見歷史工業文化的基礎上推陳出新，發展新興事物。可見城市轉型的真諦在于通過挖掘、保留歷史的城市肌理、建筑形態和產業核心，搭建歷史與現代之間、傳統與新興之間的橋梁，迎接和構造適合城市現階段發展的新興事物，實現現代城市元素和歷史文化理念的完美結合。

2、解決利益和沖突，實現工業用地再開發城市在轉型過程中，對工礦廢棄地的處理升級存在眾多問題，棕地（被遺棄\閑置或不再使用的前工業和商業用地及設施）治理的高成本增大了工業用地再開發的難度。在工業用地再開發過程中，面臨用地轉變為其他使用性質涉及的利益再分配問題，工業企業和工人的利益訴求和地方政府開發意愿存在錯位，成為矛盾和沖突的焦點。鳳凰新區的更新改造和產業升級通過贏得多層面政府資金支持、建立較好的公司化運作監管體系、構建完善的技能培訓體系、創造充足的就業崗位等渠道，解決了工業用地再開發過程中的利益沖突。

3、確定主導產業，發揮升級帶動作用當城市發展到一定階段時，傳統產業和工業區可能對城市進一步發展產生阻礙。城市轉型需要推動新興產業發展或升級傳統主導產業。鳳凰新區所在的多特蒙德市始終以創建地區新興支柱產業為發展目標，選擇信息技術、微型機電系統等高精尖技術方向為著力點，并鼓勵保留下來的傳統產業的產業鏈進行延伸，與新興產業進行對接，實現共同發展，最終成功實現產業轉型。

4、明確功能定位，構建共享平臺城市轉型發展過程中，在政府的主導作用下，對更新地塊進行明確的功能規劃和改造方案擬定，并根據既定目標，通過構建技術、金融、生活等共享平臺實現人才、技術的高效交流和產業的快速融合。鳳凰工業區的涅槃式轉型得益于體現共享理念的區域功能規劃和設計方案——鳳凰西區的成功轉型得益于政府和歐盟資助下建立的技術、金融共享平臺，如微型系統技術工廠、生產技術中心等；而鳳凰東區則為就業者提供日常交友、休閑娛樂、居住的生活平臺。總結鳳凰舊工業區從鋼鐵工業區到新興產業中心，是傳統工業衰退后的系統更新，以功能更新帶動空間更新催生新經濟。通過東西分區的明確功能規劃、舊區改造保留文化、景觀修復提升綠化、引入企業實現產業延伸、構建完善的技術和培訓體系五大主要路徑實現轉型，逐漸發展為歐洲新興產業中心。舊工業區轉型對于各國均是一個挑戰，在我國當前的經濟形勢下，舊工業區轉型和棕地治理成為急迫和關鍵性任務。多特蒙德鳳凰新城的成功轉型為我們提供了經驗借鑒和思考，首先要處理好新舊事物的關系，將新舊事物進行銜接和融合，推成出新，實現歷史文化傳承；其次，解決好工業用地再開發和傳統產業轉型面臨的利益沖突，協調好政府、企業、就業者、消費者各方的需求；再者，對轉型后發展的主導產業進行規劃布局，協調好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的發展關系，延伸傳統產業產業鏈，發揮新興產業升級帶動作用；最后，明確轉型區域的整體功能定位和區塊功能細分，構建人才、技術、資金等要素的共享共通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