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英文全稱為“Chat Generative Pre-Trained Transformer”，其中GPT（Generative Pre-training Transformer）為預訓練生成模型，它是一款由美國人工智能研究機構OpenAI研發的對話式大型語言模型。2022年11月30日發布，至2023年1月末，ChatGPT的全球活躍用戶已達1億。

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至今已有60多年的歷史，經歷了以仿生學為基礎的高速發展期，通用性人工智能程序受阻的寒冬期（譚鐵牛，2019）。如今，隨著算力的持續增加和互聯網應用帶來的海量數據，為基于大數據的深度學習與增強學習提供了發展“土壤”，這些內外部環境的變化使得ChatGPT應運而生。

一、ChatGPT的特點

ChatGPT發布至今，短短幾個月受到國內外各行各業專家、學者和大眾的廣泛關注，究其原因是其有別于以往人工智能技術在應用模式、應用反饋、應用范圍和應用生態等方面的一般特征。

一是從專用智能向通用智能轉變。以往的人工智能技術往往是針對某一特定任務而研發的模型，比如聽視覺識別、人類智能比賽（如下圍棋）等，這類模型任務單一、需求明確、邊界清晰。而ChatGPT卻能回答一般的通識性問題，并在詩歌創作、編寫代碼、學術研究等需要人類創新思維的領域有所建樹。據國外媒體報道，ChatGPT不僅通過了美國一些頂尖大學的考試，而且在一項研究實驗中還通過了美國行醫執照考試。

二是從簡單識別向深度理解轉變。從前的人工智能擅長語音和視覺識別，但它們基本無法理解文本內容，但ChatGPT能夠對文本進行深入的閱讀理解，并可以采用多種方式對問題進行回答和反饋。除此之外，ChatGPT還能聯系上下文和語境，總結歸納相關問題進行統籌考慮，使回復更符合用戶的需求。

三是從商業應用向個人連接轉變。此前的人工智能技術主要服務于特定的商業任務，如IBM開發的超級電腦“沃森”（Watson），谷歌旗下DeepMind公司的阿爾法狗系統等，而ChatGPT則是直接面向普通大眾，使更多的人能簡單直觀地了解并使用它。這也是ChatGPT短時間內使用量激增的一個主要原因。

四是從單一產品向基礎平臺轉變。以往的人工智能技術只是針對某一單一領域的具體應用，但基于ChatGPT的通用性、深度學習能力，使得它成為各種應用“嫁接”的優先選擇。2月8日，微軟將其搜索應用必應（Bing）結合ChatGPT發布新一代產品新必應（New Bing），將搜索體驗帶上了一個新臺階。3月15日，OpenAI發布GPT-4，并為開發人員提供API（應用編程接口）以構建應用和服務。與以往的人工智能技術相比，ChatGPT更像是這一領域的基礎設施，具有更大的發展潛力和發展空間。

此外，ChatGPT開始出現一些類似人類獨有的特質。據國外媒體報道，2月14日，內置在微軟Bing搜索引擎中的ChatGPT出現巨大的不穩定，表現出攻擊性、情緒波動以及“崩潰”。國外研究人員發現，目前ChatGPT可能已經具備一些與人類情感相似的特質。ChatGPT的獨特屬性預示著人工智能奇點即將來臨。

二、ChatGPT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

ChatGPT的出現轉變了人們對人工智能技術的一般認識，打破了固有的思維定勢，將會進一步推動經濟社會跨越發展。

（一）大力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一是顯著提高生產效率。技術是影響生產效率的一個重要因素，技術進步會促進經濟增長。人工智能技術的進步依靠海量數據來訓練規模巨大的神經網絡模型，通過不斷的運算、反饋得到優化結果。ChatGPT的前身GPT-3是一個擁有1750億個參數的大模型。3月15日發布的GPT-4，據推測其訓練參數達到100萬億個。強大的運算能力將會給生產中的各行各業賦予巨大的能量，為人們提供全新的生產工具，大幅提升生產效率。

二是全面推動行業創新。人工智能本身是一門綜合性復合型學科，研究范疇廣泛且復雜，其發展需要與計算機科學、數學、認知科學、神經科學和社會科學等學科深度融合（譚鐵牛，2019）。ChatGPT的發布不僅可以促進與其直接相關的大數據、云計算等互聯網產業的迭代升級，由于通用智能和基礎平臺的屬性，也使得它將與其它產業的發展產生廣泛聯系。截至3月17日，摩根士丹利、普華永道、波士頓咨詢集團等公司都與OpenAI建立了合作關系，將ChatGPT相關功能嵌入其業務領域。

三是優化經濟產業結構。據預測表明，到2030年，人工智能市場規模預計將會達到13至15萬億美元，而在2020年，這項數字僅為650億美元。ChatGPT的通用智能和基礎平臺屬性，使得其易于“嫁接”在其它產業，在提高生產效率的同時將會推動大量第一、第二產業的勞動力向第三產業轉移。

（二）迫使勞動力結構轉型升級

近期，聯合國貿發組織（UNCTAD）在其官網上刊登了《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ChatGPT如何影響工作就業》的文章。文章認為，大多數高收入國家和一些中高收入的發達國家最有可能從這些人工智能技術中獲益，低收入和大多數中低收入的發展中國家在使用這些技術方面將處于不利的境地。從ChatGPT的屬性特質和大眾應用反饋來看，它不同于以往的人工智能技術，不但能替代一些簡單重復的機械勞動，而且還能為人類創新思考的相關工作提供輔助。ChatGPT的進一步發展可能會重新定義中低技能工作。

一是激化就業供需矛盾。從就業供給方來看，如果中低技能工作能夠被較低成本的人工智能技術所取代，那么一大批在發展中國家尋求低價勞動力的企業將會放棄在這些國家的勞動力投資，這將對發展中國家的就業產生極大的沖擊（曹靜，2018）。從就業需求方來看，發展中國家處于產業鏈中下游，不僅基礎技術創新和數字化應用人才短缺，而且還有龐大的傳統中低技能工作和缺乏對人工智能技術了解的群體，這些可能在今后被ChatGPT定義為中低技能的勞動力亟待實現轉型。

二是進一步影響收入不平等和貧富差距。一方面，對于擁有人工智能或數字技術的專業人員來說，需求將會增加，收入也會相應提高。而對于大部分維持傳統工作技能和對人工智能技術知識缺乏的人來說，他們的就業情況可能會陷入困境，從而造成收入不平等的加劇。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催生了大量圍繞數據收集、標注和清洗的基礎工作需求，這些基礎工作收入較低且多是兼職。這樣的就業生態可能促使更多的企業去雇傭兼職勞動者，而不是提供穩定的工作，長久以往也將會加劇就業和收入的不平等（程承坪，2018）。相比以往人工智能技術，ChatGPT通用智能、深度理解、基礎平臺等特殊屬性特質，將會擴大替代中低技能工作范圍，產生更多廉價兼職工作，與此同時也將會催生薪資水平較高的新產業、新業態，進一步加劇收入不平等和貧富差距。

三、ChatGPT對我國發展人工智能的啟示

我國是全球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目前在人工智能前沿理論創新方面總體上尚處于“跟跑”地位，大部分創新偏重于技術應用，在基礎研究、原創成果、頂尖人才、技術生態、基礎平臺、標準規范等方面距離世界領先水平還存在明顯差距（譚鐵牛，2019）。ChatGPT的出現對我國人工智能技術的原創研究、國際合作和人才培養引進等方面具有借鑒啟示意義。

（一）重視強化根基的原創研究

人工智能前沿基礎理論是人工智能技術突破、行業革新、產業化推進的基石。邁入發展的臨界點，要想取得最終的話語權，必須在人工智能基礎理論和前沿技術方面取得重大突破（譚鐵牛，2019）。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杰弗里·辛頓（Geoffrey Hinton）教授堅持研究深度神經網絡30年，最終使深度學習成為人工智能復興的關鍵。辛頓教授的學生，OpenAI的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薩特斯基弗（Ilya Sutskever）在其老師研究的基礎上，繼續深入挖掘，最終使得ChatGPT公開發布。我國在人工智能技術方面的研究存在重應用、輕基礎的問題，更多地聚焦在應用的層面上，忽略了基礎研究和理論創新，應進一步加強基礎領域的研發，提升原創能力。

一是加強基礎領域研究。基礎領域包括前沿基礎理論、底層技術、關鍵共性技術、基礎軟硬件等。國家應當設立專項研究平臺，重點支持核心器件、關鍵設備、高端芯片和基礎軟件等領域的研究。
二是推動發展與人工智能技術相關的學科。促進腦科學、認知科學、數學、心理學等相關學科基礎研究。研究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后出現的法律、倫理等問題。鼓勵跨學科交叉研究，提升創新能力，促進原創性成果的產生。
三是推進數據資源開放共享。我國基礎研究、技術和產業領域呈現出分割化的狀態，無法發揮綜合優勢，應設置產學研一體的機構，形成統一的目標導向，共享核心技術和數據資源。

（二）推動開放包容的國際合作

人工智能是高度國際合作的行業。目前，在人工智能領域領先的美國跨國公司IBM、谷歌、微軟，全部都由出生在印度的職業經理人領導。ChatGPT的起源可以追溯到2012年的ImageNet大賽。該賽事由出生在中國的李飛飛創辦，獲得第一名的是AlexNet團隊，該團隊由出生在英國的辛頓教授帶領兩個出生在蘇聯的學生組成，比賽中該團隊的主要工作是延申法國人楊立昆的卷積神經網絡理論（顧險峰，2016）。盡管目前我國受到來自美國等西方國家的科技限制和貿易封鎖，但仍要堅持“走出去，引進來”的方式促進人工智能的國際合作。

一是廣泛參與國際人工智能相關活動。積極推動加入全球和區域有關人工智能領域的國際組織或協議，主動對照相關規則、規制、管理、標準，制定國內相關領域改革的實施方案。主動參與國際人工智能相關會議、賽事等活動，深入溝通交流相關研究成果。圍繞數據跨境流動等重大問題探索建立治理規則，積極參與全球人工智能領域的規則制定，為全球人工智能發展貢獻“中國智慧”。
二是搭建全球化服務平臺。全面優化營商環境，加大知識產權和外商投資合法權益的保護力度，吸引人工智能領域跨國公司來華投資。建設政府、企業、科研機構等多層次人工智能服務平臺，吸引全球創新資源要素參與我國人工智能技術及產業發展。完善人工智能產業貿易促進政策，加強制度供給和法律保障。
三是開放共享人工智能技術。搭建多層級人工智能開源開放平臺，推動人工智能開放創新方式，鼓勵人工智能技術開發企業開放API（應用編程接口），利于開發者調用基礎模型開發應用。建立人工智能基礎共性標準與行業應用標準的傳導機制，理順人工智能應用生態。

（三）加強層級完善的人才培養引進

隨著ChatGPT的出現，谷歌、百度、騰訊、阿里都宣布即將發布類似的相關應用，這預示著未來幾年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競爭將更加激烈。基于ChatGPT通用智能和深度理解的屬性，可以預見在不遠的將來，現在的一些勞動崗位即將消失。據美國《福布斯》雜志預測表明，人工智能可能會在未來十年內接管全球近10億人的工作崗位。發展人工智能關鍵在人才，中高端人才短缺已經成為我國人工智能做大做強的主要瓶頸。另外，我國社會大眾的人工智能科技素養也需要進一步提升，每一個人都需要去適應人工智能時代的科技浪潮。

一是加強高端技術人才的培養引進。在政府、企業多層級建立人工智能領軍人才培養引進機制，面向技術創新和產業發展多層次培養人工智能創新創業人才。
二是加強人工智能相關教育。在義務教育階段設置人工智能課程，逐步開展全民教育。高度重視人工智能教育領域的基礎性工作，加強高水平人工智能教育內容和資源平臺建設，加快人工智能專業教學師資培訓。
三是加強再教育培訓。建立勞動力再教育培訓機制，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相關領域的教育培訓，提升勞動力再就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