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參觀了“第五屆數字中國建設峰會”，此會和烏鎮互聯網大會、貴州數博會一起，并稱為國家最高級別的數字化課題展會。

信息技術產業應用的三個主跑道，也是技術發展的主要驅動力，分別是消費者（2C）、企業（2B）和政府（2G），對應了“數字中國建設”權威闡釋中“三個方式”的數字化轉型：以數字化轉型整體帶動生產方式、生活方式、治理方式變革。我理解“數字中國”的愿景，是以傳統的電子政務、政府信息化（即2G信息化）為切入點，以2G的數字化轉型，來整合2C和2B的數字化成果，最終推動中國的國家數字化轉型。

為何這個會議的會議規格如此之高，而且在福州已經辦了五屆，我們也許可以從大大為首屆數字中國建設峰會的賀信里找到根源：

2000年我在福建工作時，作出了建設數字福建的部署，經過多年探索和實踐，福建在電子政務、數字經濟、智慧社會等方面取得了長足進展。

這次展會是中國2G信息產業生態的全景式檢閱，我注意到，除了會展方策劃的場景類和主題類展覽（例如針對工人、農民、殘疾人等特定人群的數字化賦能）外，參展方主要是四類：

一是全國各地的省、市、區政府的數字化建設成果，例如河北、四川、淮南等；

二是央企和大型國企的數字化建設成果，例如工行、建行、中國人壽、東方電氣等，這體現了央國企在數字化建設中的企業組織和國家擔當的雙重身份：

三是數字化建設的“國家隊”，包括中國電子，中電科、信通院、中國電信、華為、紫光華三（H3C）等，看起來這些廠商是意氣風發、實力雄厚；

四是各家互聯網大廠，新興技術公司等行業技術供應商，還有不少我都沒有聽說過名字，但是展示做了很多看起來超大的政府系統集成項目的集成商。

前兩者是客戶，后兩者是供應商，買賣方同臺展示，促進交流。可以注意到，國外品牌的科技大廠多有缺席，可能是信創產業初見成效的表征。

我引用中央領導在本次會議的開幕詞原話來描述會議基調，并劃重點：

要堅持自立自強、固本強基，充分發揮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優勢、新型舉國體制優勢、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努力實現關鍵核心技術新突破，開拓基礎設施建設新局面。要大力推進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構建以數據為關鍵要素的數字經濟，加快推進數字政府、新型智慧城市、數字鄉村建設，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要完善數字經濟治理體系，營造良好數字生態，積極發展健康清新的網絡文化，建設向上向善的網絡文明。

從展會上，我感到政府數字化當前的重點在于：數字化新基建、數據關鍵要素和全民數字素養等，而這次觀展的最大收獲是學會了“數字治理”這個新詞。

什么叫“數字治理”？首先要理解什么叫“治理”，治理這個詞兒在這個語境下，并不局限于普通的字面含義，其理念根源是?——“治國理政”，“治國理政”的微言大義我就不妄加詮釋了，大家自己買書來看吧：

我理解“數字治理”就是“治國理政”的數字化，打個不嚴謹的比方——“數字治理”之于“電子政務”的差別，就是“新零售”之于“電子商務”的差別。正如“電子商務”是將零售放到線上做，“新零售”則是基于數字化的零售價值鏈重塑；“電子政務”是將行政事務的在線化，而“數字治理”則是在人民、社會和經濟等全面在線化、數據和算法驅動的背景下，政務服務、經濟監管和社會治理的全面數字化轉型。

我將“數字治理”總結為如下框架：

-?最終呈現形式為：動態預判、精準施治，以及治理方（例如行政機構）和受治理方（例如企業或個人）形成雙向反饋

-?為支持這種運作形態，需要形成政府與社會之間，跨越區域和部門的完全信息聯通，實現協同共治

-?三大關鍵支柱：數字化產品、數據要素，以及數字空間和現實世界的融合

-?建立支持數字治理的治理模式：包括行政事務的權責劃分，數據要素的產權歸屬，數字治理的效果和質量的績效衡量標準等

-?以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區塊鏈、信息安全等技術為底座

從信息技術應用的范式來說，存在“系統（數據輸入）–?數據?–?智能”三個環節，企業信息技術應用（2B）這三者是線性關系，所以會從流程和數據的規范性抓起，而面向普通消費者（2C）的應用，則難以形成用戶前端規范，而是以海量數據源為起點。

2G的應用特點介于二者之間，既有2B的流程設計的特點，同時政府畢竟不同于企業，無法做到對流程的深度管控，其數字化往往起步于獲取并利用從各個職能口的基層系統產生的海量數據，這又具有2C數字化的特點，對數據中臺有很高的需求，也就是現在流行說的“城市大腦”。

因此，從當前形勢來看，數據要素化、數據交易、數據確權、基于聯邦計算的數據服務，是“數字治理”最最熱門的話題。

從一個企業技術系統的專家的視角，基于我對這次會上建設成果展覽以及各家供應商的解決思路的觀察，產生三點對深化“數字治理”的思考：

一、核心業務系統建設：“數字治理”的技術架構明顯受到前些年互聯網公司中臺架構思想的影響，千篇一律的“智慧大腦、應用場景”樣子。前述2G的數字化范式介于2B和2C之間，除了吸收2C的架構理念外，也要參照2B強調后臺系統的架構。我認為政府的行政運營是高監管性業務，因而必須做好以流程規范化、數據標準化為目標的各個職能核心系統的建設。我在寫作這段文字時，正在福州機場，進機場時各種人臉識別雖然很時尚，可當我在安檢排隊到盡頭時，安檢員說電子登機牌和紙面登機牌是不同的隊，要我去排另一個隊，我飛遍了全國機場，這個體驗還挺獨特的，很顯然是某些IT系統之間沒有打通，流程都還沒理順。

二、關于“數字治理”的治理：這次展會雖然有眾多的軟件、硬件和系統集成供應商，然而我發覺缺乏面向解決實施問題的咨詢公司和專業服務機構。雖然我國政府在國務院、國家網信辦、國家發改委、科技部、工信部、國資委等形成了一系列牽頭領導，制定了若干重大政策，但是在各地實際推進中，仍然面臨著傳統組織模式和運營模式的挑戰，數字化轉型首先是要解決治理模式的問題，企業都有CTO、CIO和CDO，我們各級政府以及各個機構是不是也該設置CTO、CIO和CDO，來具體協調、落實中央的“數字治理”戰略？

三、政策和技術的創新進入無人區：正是因為中國的國家治理模式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本著“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的原則，我相信中國的“數字治理”模式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無論是方法論（政策）還是技術，很多都沒有經驗可循，必須持續創新。例如不暴露真實數據而完成合作建模的安全隱私計算、聯邦機器學習，在中國政府的數字化場景下，具有比企業應用以及其他國家更為廣泛的應用基礎。又例如最近“東數西算”的國家戰略，這樣的大規模建設可能產生新的公有云技術，并帶動中國特色的信息交換標準、軟件開源社區等，其重大意義可以與互聯網雛型ARPANET相提并論。

最后，順便吐槽一下本次會議的創意設計，整個福州從城里到展會，到處都是穿著會議制服的工作人員，服裝觀感明顯是翻版2008奧運會工作服設計，而會議吉祥物的長相則更是一言難盡——四平八穩、品味陳舊，符合我這樣腆著大肚子的五十來歲中老年男人的氣質。如何提升美感、藝術感、設計感，符合年輕人口味，如何勇于創新、善于創新，是中國數字化治理面臨的另一個挑戰，這也是牢記數字化轉型的使命，不忘服務人民的初心吧。